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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二次创业”的样本解读 本刊记者 姜力祺
一场小雨给保定带来了丝丝凉意,人们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一声“抱歉”,马学禄推门而入。这位保定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前任主任,自从退休以来,这间位于12层的办公室一直是他接待客人的地方,从这里极目远望,窗外的产业园区高楼林立,“英利能源”、“天威集团”、“中航惠腾”这些当年他精心引入的企业,现在都成了开发区的金字招牌。 新能源挽救了“国字头” “太阳发电,对很多人来说,不过是科幻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1998年的中国,新能源还是一个好听的故事,真正实践的并不多,当时为高新区发展挠头的马学禄还不知道新能源为何物。 “第一次听到‘新能源’这个词,还是苗连生‘传授’的。”马学禄一边高声笑着一边说道,一切缘于1998年冬天。“那时苗连生刚从部队转业没几年,还是个卖化妆品的小老板。” “我们整整探讨了3天,对于新能源产业有了初步了解。”3天后,马学禄和苗连生终于做了决定:“目标锁定在新能源”。两个人走出屋子时,夕阳给两个人脸上抹上了同样的颜色——尽管那时“新能源蓝图”在他们心中也还不那么清晰。 2个月后,前者由于工作需要调离高新区。6个月后,后者成为保定天威英利新能源有限公司的老总——新能源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如果想真正了解保定高新区,那么马学禄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1991年,对于时任市委研究室主任的马学禄来说,是难忘的,因为他负责的《关于保定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研究》课题,将自己推上了在保定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风口浪尖。 第二年,这份报告通过国家科技部审批,保定搭上了“首批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快速列车。筹措资金,建设保定海关、商检机构,建设国家级创业中心,推进高新区机构改革……保定高新区一路走来。 出于工作需要,1998年4月,马学禄调任保定市经贸委副主任。“使我更加了解保定的产业发展环境、产业基础、资源状况、企业发展状况等经济发展因素,从而能够跳出保定高新区看保定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马学禄回忆说。 2000年6月,保定高新区不但没有取得傲人成绩,还由于“发展过慢”,成为全国“后进高新区”,受到国家科技部的“黄牌警告”,面临“被摘牌”危险。同年8月,马学禄又重新回到高新区,这个他一直熟悉的地方。“当时困难还是很大的,产业方向不明、大项目少、自主创新能力差、半拉子工程多、融资渠道不畅等等。” “当时科技部科技发展研究中心《中国典型高新区‘二次创业’核心能力评价》课题研究的结束,在国家高新区实行末位淘汰制的建议又一次被专家们提了出来。”对于马学禄来说,如果不抓住“二次创业”的机会,保定高新区将失去“国字头”称号。 “二次创业”的战略选择 “产业带一旦形成,行业发展的力量将推动每家企业快速往前走。” “到2005年,我国风电装机容量要达到270万千瓦。”2000年,在一次新疆举办的风电产业发展会上,时任国家发改委能源局局长徐锭明的一席话,引起在场很多人一片哗然,要知道2000年底我国风电装机容量仅为34.4万千瓦。 而马学禄却在这次会议上听出了新能源发展的机遇,2002年,在他的带领下,保定高新区将发展目标锁定在可再生能源产业上,把发展新能源与能源设备产业作为保定高新区“二次创业”的战略方向。 “2002年,筹建新能源与能源设备产业基地之初,很多人表示不理解,各种各样的非议迎面扑来。”马学禄说,“基地发展有很多偶然因素,比如几个大项目很快就会使基地发展起来。这看似偶然因素,背后却隐含着规律性的东西,即环境建设,包括软环境、硬环境、体制创新等等,不做好这些,偶然事件就发生不了。”2003年4月,保定被科技部批准设立全国第一个国家新能源与能源设备产业基地。 北京科诺伟业有限公司是国内最早从事太阳能光伏发电及风电控制系统研究及产品开发的单位之一,在技术方面拥有独特的优势。保定高新区为了打造完整的产业链,也为了弥补园区在风电控制领域的弱势,吸引其来到了保定。2007年5月,国内第一个风电叶片自主研发机构——“华翼风电叶片研发中心”在保定新能源基地成立,一年后该中心已掌握了2兆瓦叶片技术,并针对叶片研发全过程,建立了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叶片研发体系。 2008年1月28日,上海、保定入选全球性保护组织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组织的“中国低碳城市发展项目”首批试点名单,这使保定第一次与中国第一大城市上海相提并论。 借助完整的产业链条和核心技术,基地的发展速度也呈现出裂变式增长:截至2008年,保定新能源产业实现产值244.5亿元,利税40亿元,财政收入7.8亿元,上交财政6.3亿元,完成固定资产投资60亿元,与1995年相比,平均增长速度50%。2009年新建、续建的新能源项目就将达到49项,计划完成投资100亿元。 冲破产业升级的桎梏 “被枪毙的科技成果或随着时间而消失,或剩下研发者独力支撑,又或沦为学术鸡肋,被主流力量束之高阁。” 要进入天威英利生产车间并不容易:需要先过一道长方形的小房间,房间左右两侧是排的很密的吹风口,在这里“风吹风打”10秒钟后,身上粉尘会被吹掉,所以英利公司工作人员庞超戏称这里是“吸尘器”。过了“吸尘器”,每个人要全身包裹一翻:白大褂、蓝色帽子和拖鞋,有种被科技之光笼罩的感觉。 走进天威英利二期、三期生产基地,第一个感觉就是“大”,洁白的生产区、厂区内空间的“无限”延伸,都似乎给人力量一种暗示,天威英利要在此处大干一场!在英利的投资计划中,大型光伏并网发电逆变器和风机并网发电逆变器项目将于明年开始实施,项目总投资15亿元,2010年建成达产后产能将达到1000兆瓦。这将使天威英利的产业链不断向上延伸,在产业高端的装备制造业中占据一席之地。此外,天威英利将有12个项目于未来几个月内相继开工:钢化玻璃配套项目、坩埚配套项目、易通焊带扩建项目、钢线项目、线锯开槽项目……12个总投资56亿元的项目几乎涵盖了整个太阳能光伏产业产业链的所有环节,更重要的是,这些项目建成之后,在各领域都将替代进口产品,实现国产化。 距离天威英利不远处,就是国电联合动力公司。与太阳能生产线相比,风机的生产场面更为壮观:夕阳照射下,一排整齐的、30多米长的叶片和50多吨重的机舱在等待工人们最后一次检测,明天它们将被运往内蒙古的风电场。 “几年的时间,我们国产化率实现了90%,可是剩下的10%却未必能在同样时间内实现。”联合动力综合管理部经理冀亚涛说,“这好比玩网络游戏,最大的敌人往往会在最后出现。” 在《能源评论》采访中,几乎所有新能源企业的老总们,对于我国的技术空白,都会捶胸顿足,却又不得不高价购买美国技术。 “我国的创新成果评价认证体系,一直遵循共识性原则。通过这个系统认证的科技成果不计其数项。”而如今,马学禄说,“这个认定系统很大程度上却阻碍了新能源产业升级。” “企业自主研发的技术,如果无法经过国家认证,只能搁置等待,白白浪费时间,而研发资金的巨大投入,也只能是自生自灭,熬得过去就是成功,否则只能倒闭”,马学禄说,“而美国是非共识性原则+实证原则,如果遇到无法解释的成果时,美国就会采用实证原则,让实践结果说话。” 传统的创新成果评价认证体系,存在对某些现有科学体系不能解释的成果无法认定的尴尬现实,无形中,会拒绝很多现有科学体系不能解释的重大科技成果,而这些成果往往来自自学成才的一线科学工作者,我国很多原创性科学成果就这样被边缘化。“我们全国一千所大学中,却没有一个可再生能源专业,这样下去,即使我们有再先进的技术也没有用,因为‘后继无人’。”马学禄说,“《可再生能源法》颁布了4年,可是国家对新能源人才的培力度还跟不上,2007年7月,新能源基地和华北电力大学成立了我国第一个可再生能源学院,等毕业后就马上让他们投入实习,尽快成熟起来。” 新能源是高科技产业,但是同时还具备制造业的很多特点。对于同类型的产业,一个关键问题是,这些新能源企业,它们的产品差别有多大? 拉开差距的唯一手段,就是创新。“而从产业集群到创新集群过程中,形成一个以国有核心技术为基础的产学研链条非常关键”,如果无法加快科技成果应用,很难想象这个朝气蓬勃的基地将来发展如何?当然,好的尝试已经开始,“很多企业都有应对市场的研发中心,一些科技成果企业也开始尝试投入实践。如果国家无法给企业‘实证原则’,那么我们只好靠自己去实证。” 从“国内第一家新能源产业化基地”到“中国电谷”,再到“低碳城市”,保定城市名牌的闪亮常常省会石家庄艳羡不已。但是,这个备受宠爱的新能源产业园如今也遇到了产业升级的困扰,在马学禄看来,最亟需的,一个是技术,另一个是人才,保定新能源产业基地的发展,如同一张拼图游戏,不断寻找新的版块,补充到短缺的位置上。 |